凡煙小說

第8章 三個要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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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邊雨的房間出來,方皓辰還暈得厲害。朦朦朧朧地,他只看到在走廊的角落裏,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。

方皓辰本不在意,可進屋之前,他又跟有了什麽預感一般,走過去蹲下身,結果這不看不要緊,一看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,連酒都醒了一半。

他是真的沖回屋子裏的,沖回去的時候正看到袁佑兵躺在床上,一動不動,跟死了一般。

“袁佑兵!袁佑兵!”方皓辰用勁推了袁佑兵兩下,嚇得袁佑兵一個激靈坐起來,起來後他就聞到方皓辰的身上有一股子酒味。

“你喝酒了?那個家夥讓你喝酒?”袁佑兵豎起個眉毛問。

“那個餅幹你吃了嗎?”方皓辰不理他問。

“啊?”袁佑兵蒙了一會兒才想起方皓辰扔給他的餅幹,滿臉不忿地說,“吃什麽吃啊,看你去找邊雨那急切樣,我氣都氣飽了。”

方皓辰松了口氣,驚嚇之後,就著那股還未完全退去的酒勁,整個人都險些站不住。

看方皓辰這樣子,袁佑兵也覺得有些不對:“怎麽了?”

方皓辰扶著床,讓自己冷靜一會兒,深呼吸了兩口氣之後,壓低了聲音說:“跟我過來。”

袁佑兵一臉狐疑地跟著方皓辰出去,在方皓辰指向那個黑團時,袁佑兵也冒了一身的冷汗:在走廊邊上,就剛剛他們餵過的那只小貓,四肢伸直躺在那裏。

袁佑兵登時如臨大敵,可身在保衛處的他反而鎮靜了下來,他和方皓辰對視一眼,接著從兜裏掏出一副手套帶上,蹲在小貓旁邊——已經沒氣了。

他摸了摸小貓的骨骼,又檢查了一遍它的身體,沒有明顯外傷,基本可以排除意外死的可能。

那麽剩下的情況就是……

袁佑兵找了個袋子,將小貓的屍體裝好,用手勢示意方皓辰先回屋。回到屋裏後,兩人將門鎖上,窗簾拉上,連燈都關了上。站在遠離窗邊的位置,袁佑兵也問:“你吃了嗎?那個餅幹。”

“沒有。”方皓辰回答,他一貫不喜歡吃外面的東西,如果不是邊雨,他也不會抽煙,不會喝酒。

袁佑兵點了點頭,繼續問:“你在哪裏買的?”

“晚上食堂關了,去外面一個小店買的。”方皓辰說。

袁佑兵罵了一聲。

這一次出行,方皓辰和袁佑兵都是用的假名,甚至除了中科院的領導和陸永安這樣的目標人物,都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來做什麽的。在這種情況下,“那些人”是如何準確地找到方皓辰的呢?

“是陸永安嗎?”方皓辰詢問。

“有這種可能。”袁佑兵略微沈思說,“你什麽打算?”

方皓辰沈默了,他是知道的,在這種情況下,袁佑兵被授予了絕對的權力,他可以采取任何方式強迫方皓辰離開,會詢問他的意見,也只是因為袁佑兵——他的弟弟也是他的同志——尊重他的意見。

想走嗎?方皓辰絕對不想,本來他都做好了邊雨不跟他走他就死賴在中科院的準備,可是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,再在這裏待下去,這一次是一只流浪貓,那下一次會不會是其他的人?會不會是袁佑兵?會不會是邊雨?

沈默了許久之後,方皓辰說:“去買票吧,兩張回201的票。”

“嗯。”袁佑兵簡短地答道。

方皓辰決定回201,這是最好的。

實際上在詢問之前,袁佑兵是真的擔心方皓辰被邊雨迷暈了心智,他也早就想好了,哪怕方皓辰不走,他就是拖也會給他拖走。

多年的保衛工作,讓袁佑兵立刻就意識到了另一種極為危險的可能性——方皓辰是個謹慎的人。可他為什麽會去這個小店買東西?因為在嚴查投機倒把的時代,想弄一個小店並不容易。他們才來中科院不到一周的時間,通知這邊的同志他們會來也不超過十天,這個時間是完全不夠弄一個小店的。他所隨機挑選的這個小店的安全性,甚至比中科院的食堂還要高。會出現現在這樣的事,必定是早就有人在周圍進行了針對性的埋伏,如果真是這樣,事情要遠比看見的更為危險和麻煩。

方皓辰可能不知道,但是他在保衛處是知道的,像方皓辰這樣保密級別的科研工作者,境外的一些反動勢力,對他的處理方式有兩種,要麽是腐化,要麽是謀殺。

袁佑兵看過資料,某國的核物理學家被刺殺,直接拖後了這個國家至少五到十年的核物理研究。

盯著映在天花板上如鬼魅般搖曳的樹影,袁佑兵忽然想到他的師父對他說過的一句話——在201這樣的機構工作,隱姓埋名不只是對國家的保護,更是對你個人的保護,我們從事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工作之一,尤其是對於保衛處來說,每一個任務,都可能是最後一個。

袁佑兵買的票是第二天下午的,臨行前,袁佑兵提出他要去找陸永安打個招呼。這是袁佑兵的工作範疇,方皓辰自然不能拒絕。在找研究人員上,袁佑兵要聽方皓辰的,但是在保衛工作上,方皓辰卻要聽袁佑兵的。

於是一大早,兩人收拾好東西,袁佑兵往陸永安辦公室打了個電話確定人在之後,拉著方皓辰,兩個人就去了數學研究所的大樓。

方皓辰還是第一次來數學研究所主樓,從外觀上看,這裏與201的風格差異不大,只不過201的建設和裝修都是民兵來做,要比這邊看著更簡單利落些。

邊雨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工作的?

方皓辰不禁想,可他馬上撇下了這個念頭,他不應該再想邊雨了。

見到方皓辰和袁佑兵來了,陸永安沒有任何異樣,他站起身來,堆著笑說:“方處長這就要走啊?”

“嗯。”方皓辰不提昨晚上的事,回答:“既然邊雨不想走,再待下去也沒有意義。”

“唉。”說到這裏陸永安重重地嘆了口氣,對於方皓辰沒有帶人回去201,他也很是遺憾,“太可惜了。”陸永安想說怎麽偏偏就是邊雨呢,可轉念一想在外人面前對自己的助手說三道四也不太合適,便把後半句咽了回去。

然而方皓辰對這句“可惜”卻會錯了意,他點點頭說:“確實很可惜。我本來以為他會來201的。”

袁佑兵一邊打量著陸永安的辦公室,一邊說:“你想得太好了。人家從頭到尾就沒說過要來201。”

“也不一定。”方皓辰回,聽到袁佑兵這句話,方皓辰就知道袁佑兵想做什麽,於是兩人心照不宣極為默契地配合著拖延時間。

方皓辰問:“他昨天唱的什麽歌你沒聽到嗎?”

“啊?什麽歌?”袁佑兵想起昨天的事,有點磕磕巴巴地答,“俄、俄文歌?”

方皓辰撇了下嘴,說:“他唱的是《山楂樹》。”

袁佑兵咋舌,方皓辰繼續說:“俄文版的《山楂樹》講的是一個姑娘在兩個青年之間難以抉擇。邊雨唱這首歌,我原以為他對201至少是有意向的。”

“哎呀。”袁佑兵半真半假地勸,“既然他不想去,咱也不能強迫人家對不?”

他看了一圈,沒有發現什麽異樣,走到方皓辰身邊:“他不去也挺好,邊雨這種人自控力太弱,他不適合201這種紀律性很強的單位。”

袁佑兵說到這帶了點個人情緒:“他這個人,不說別的,單說他這個病,去了201指不定掀起什麽風浪來。”

“我什麽病啊?”

幾個人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,驚訝回頭,發現邊雨竟然正站在門外,他看著袁佑兵,又打量了一眼方皓辰,走進屋裏來,將一份報告放在陸永安桌子上,看起來也是碰巧有事情,才撞見了他們。

“哦,邊雨。”陸永安一看,趕緊圓場,“方處長和袁同志馬上要走了,跟他們道個別吧。”

邊雨先是看了一眼方皓辰,低著聲音念叨:”這麽快就走?我還以為你要不到人就不走了呢。”

緊接著又盯著袁佑兵,表情看上去相當嚴肅,“你剛才說我有什麽病?”邊雨質問道。

被當事人撞見,袁佑兵有些尷尬,他低著頭不太敢看邊雨,可嘴還是硬:“就……就那病。”

“你呢?”邊雨又看向方皓辰,那眼神裏有點說不出來的東西,不是憤怒,倒像是渴望,一種對於理解的渴望,“你也覺得我有病?”

方皓辰是知道邊雨有病的,畢竟這是事實。

可看著邊雨這樣子,方皓辰竟然說不出話來,他垂下眼睛,有些緊張地轉了轉手表:“看完了嗎?那走吧。”他對袁佑兵說,“時間來不及了。”

“好。”袁佑兵點點頭,巴不得趕快離開這尷尬的處境。

“等等!”在他們離開之前,邊雨卻突然叫住了兩人,他頓了頓,視線久久停在方皓辰的背影上,最後終於說,“我跟你們去201。”

他這話一出,袁佑兵懊惱地揉著頭,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個巴掌,功虧一簣,功虧一簣啊!

方皓辰簡直不敢相信,他無論如何都要走了的關頭,邊雨竟然就這麽同意了?

“真的?”方皓辰問,看得出來他甚至想馬上過來抓住邊雨的手,然而邊雨稍稍後退了一步。

“但是我有三個要求。”邊雨的態度冷靜到冷淡。

“第一,我可以去201,但是我想走你們隨時要放我走。”邊雨說,“既然你們做的是理論研究,這個要求不過分吧?”

“不過分。”方皓辰一口答應,以後的事以後再說,“只不過假如你要離開,需要遵守保密規則。”

“這是自然。”邊雨說,“第二,研究組我要自己組,我想要誰,不管什麽級別什麽資歷,都要給我。”

方皓辰想了想:“這個有點難度,但是我可以跟組織上談。”

邊雨說:“那第三個容易,在我在201的時候,方處長你要每個月陪我出去看一次電影,如果沒有電影就隨便看點什麽演出,另外,至少每周跟我吃一頓飯。”

方皓辰點頭:“這個沒問題。”

“是嗎?只有我們兩個人哦。”

“不行!堅決不行!”反對的是袁佑兵,他對方皓辰說,“絕對不行!吃飯就不說了,201根本就沒有電影院!”

方皓辰卻想了想問:“培訓中心不是有嗎?”

袁佑兵氣得直跺腳,他哥這種從不下山的老和尚,是怎麽知道培訓中心的事的?!

“你再想想,你再仔細想想,”袁佑兵快步走到方皓辰旁邊,急切地道,“培訓中心到咱們那距離可不近,你們去看完電影當天肯定回不來,回不來住哪?你要和邊雨一起住?”

“一起住怎麽了?”方皓辰稍稍皺著眉頭計算了下,“我有在培訓中心留住的權限。”

邊雨聽到這咯咯笑了兩聲,笑得袁佑兵火冒三丈,他一個眼刀甩過去,瞪著邊雨像在看一個瘟神:“笑什麽笑?!不是,邊博士你提這些要求到底要幹什麽啊?”

“這還用說?”邊雨狡黠地歪了下頭,“當然是要傳染你們方處長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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